中俄半导体的“双向通道”

编者按 ：近年来，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对俄罗斯半导体产业实施了最严酷的断供和制裁，俄罗斯的半导体产业发展是否因此遭受重创。在最近与“芯科状元”的一次交谈中，俄罗斯半导体公司Optimizing Technologies联合创始人米哈伊尔·舍霍夫佐夫（Mikhail Shekhovtsov）描绘了一幅截然不同的图景。像x86这样的专有架构，以及ARM——它并不完全是“专有”的，但同样受ARM公司控制——各自都有局限。俄罗斯政府会不会对米克朗这样的关键制造企业出台专门的扶持政策。目前有一个非常明显的趋势，叫作“进口替代”——用俄罗斯本国芯片取代美国芯片。第一，你必须在质量上追上去；第二，你可以靠低价策略来抢占市场份额。所以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在英特尔决定撤出之后，那些工程师去了哪里。昨天，有一家中国公司说，今天中国EDA市场中，大概中国本土厂商只占5%左右。之后，我们逐步把这些工程师培养到高级工程岗位。也许对俄罗斯来说，RISC-V几乎是芯片架构创新的唯一选择。如果中国企业现在涉足物理和逻辑这类更成熟的领域，其实很难竞争，因为美国公司在这些领域积累了几十年的经验。例如，当我们基于RISC-V打造下一代芯片时，可以把我们的设计技术用作内部工具。舍霍夫佐夫： 我们创始团队的核心成员确实来自英特尔，也有来自英伟达、英飞凌等国际大公司的工程师。目前，俄罗斯主要的官方生产线是米克朗（Mikron），工艺为180纳米。此外，如果我们能同时打通IP和EDA两条线，事情会更有意思。舍霍夫佐夫： 物理级EDA尤其依赖与晶圆厂的深度整合，因为你必须反复对最终产品进行实物测试；在逻辑层面，可以通过数字仿真来完成，而在物理层面，必须经历完整的物理测试周期。美国公司撤出俄罗斯之后，这些工程师留了下来继续在俄罗斯工作，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他们具备世界级的技术专长和顶尖的标准。【对话/ 芯科状元】。首先，我们在俄罗斯的顶尖高校设有实验室，例如在俄罗斯领先且享誉全球的理工大学——莫斯科物理技术学院（MIPT）。因此，RISC-V有潜力取代ARM和x86这类专有架构。俄罗斯在先进工艺上仍然明显落后，主要是由于晶圆厂制造环节的问题。芯科状元：说到RISC-V架构CPU，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是工艺节点问题。我们可以与他们联手，为俄罗斯和其他金砖市场开发各类芯片项目，例如，我们可以一起做面向物联网、人工智能和机器人的芯片，并计划未来进入其他细分领域。舍霍夫佐夫阐述了一项深思熟虑的战略：避开新思科技（Synopsys）、楷登电子（Cadence）和西门子EDA（Sie*mens EDA）已构筑数十年深厚护城河的、根基稳固的物理级和逻辑级EDA领域，转而将公司的未来押注于系统级EDA——芯片设计工具栈中最新的一层。在中国、俄罗斯和其他市场，我们看到RISC-V合作的巨大潜力。一旦我们在系统级EDA站稳脚跟，也可以与中国本土公司合作，逐步补上其他缺口。舍霍夫佐夫： 昨天我们拜访了一家中国厂商，他们正在打造基于RISC-V的完整IP栈——处理器核和其他类型的IP——面向不同行业的专用芯片设计。但眼下，我们希望把精力集中在我们最有竞争力的领域——系统级EDA——这也是目前机会最大的领域。芯科状元：贵公司的业务方向之一是EDA工具。更重要的是——正因为我们的技术在全球范围内具有竞争力，我们才能把这些技术带到中国，与俄罗斯的合作伙伴一起，帮助中国微电子产业迈上新台阶，追赶乃至超越我们的美国同行。中国公司在RISC-V架构上取得了很大进展；我们可以把这些能力和IP转移到俄罗斯市场，然后双方可以共同为中国、俄罗斯以及其他全球市场开发新产品。回到我们自己的产品——EDA市场大致可分为三个层级。舍霍夫佐夫： 俄罗斯有几条生产线，其中两条主要的数字IC生产线是米克朗和NM-Tech。它们已经中断了对俄罗斯的供应。因此，我们相信我们的技术将成为对中国微电子产业非常有价值的补充。在系统级EDA、编译器技术、处理器核以及各类IP模块方面，我们拥有具有全球竞争力的技术栈。因此，对优秀工程师的需求正在迅速上升，就连刚入行的年轻工程师，薪资也在上涨。但英特尔已经中断了对俄罗斯的供应与合作。两家公司都获得了政府的现代化项目支持。系统级是三者中最灵活的切入点，因为它是一个新市场。贵公司接下来在俄罗斯打算怎么做。系统级是最灵活的；在这个领域，你可以在架构层面定制和修改架构，而且这是一个新市场，在全球范围内，这一细分领域并不存在强大的既有竞争格局。但一方面，我们可以充分利用中国的代工厂进行生产——中国晶圆厂是我们的首选；另一方面，俄罗斯本土的生产线也在不断发展。舍霍夫佐夫： RISC-V确实潜力非常大。而系统级恰恰是一条新赛道，切入门槛相对没有那么高。俄罗斯对顶尖工程师的争夺十分激烈，而且微电子市场在稳步增长，规模逐年扩大。他们在RISC-V IP开发方面实力很强。甚至在美国国内市场，我们也可以与美国公司正面竞争，因为我们在系统级EDA方面有非常明确的竞争优势。而且，由于这些技术掌握在西方公司手中，一直存在依赖问题。今年俄罗斯将推出130纳米和90纳米。俄罗斯的晶圆厂还计划未来推出28纳米。舍霍夫佐夫认为，中国和俄罗斯是天然互补的——中国擅长晶圆制造、光刻，并具备制造规模优势；俄罗斯则在设计技术、编译器和IP开发方面具备实力。但EDA牢牢掌握在三大巨头（新思科技、楷登电子、西门子EDA）手中。舍霍夫佐夫： 俄罗斯的情况其实与中国有些相似。以这种方式做出的产品，比使用现成方案要好得多。与此同时，Optimitech还在深度布局RISC-V这一开源指令集架构；对于受制裁约束的俄罗斯而言，它已不只是一个选项，而几乎成了唯一可行的前进道路。第一层，也是最古老的一层，是物理（版图级）EDA；第二层是逻辑EDA；第三层是最新的一层，叫作系统级EDA。我们完全有机会成为这一领域的领导者，并通过与我们的合作，帮助中国占据领先地位。这场交谈呈现出的俄方高科技产业叙事，与其说是一场受制于美国制裁的“困兽犹斗”，不如说是一次自我重新校准。但恰恰由于这个行业的特殊性，从事微电子的工程师薪资不错。比如，我们用我们的架构EDA工具实现更精确、更高效的处理器定制；用我们的FPGA工具进行算法优化和更快的FPGA原型验证；用我们的编译器优化芯片以及运行在芯片上的软件的软硬件性能。俄罗斯微电子工程师的薪资高吗。这些“IP+EDA”打包组合也可以对外授权给中国和俄罗斯市场的第三方客户。俄罗斯的情况有些不同：x86无法获得，ARM受到限制，只有RISC-V不受制裁影响。两者现在都在国内开发并实现本地化，但从根本上说，架构本身是由美国和英国公司发明的，所以你们在架构上仍然存在一定的依赖。我们公司对RISC-V在中国乃至全球的发展前景也非常乐观。这意味着，要打造一个能与美国同行竞争的高质量、稳定的EDA平台是非常困难的。ARM在中国其实是个特例——你们既有“中国ARM”，也有“中国x86”自己的产品线。可以说，我们在俄罗斯拥有一支非常强大的团队——他们此前都在国际公司任职。但在微电子行业，客户最终关心的是产品质量。芯科状元：不同类型的EDA工具服务于不同的客户，有的服务设计公司，有的服务代工厂，有的服务IDM。ARM也已经中断了对俄罗斯的合作。俄罗斯目前无法获得台积电（TSMC）或格芯（GlobalFoundries）这样的国际先进代工厂。芯科状元：贵公司目前是如何招聘俄罗斯高校应届毕业生的。很多学生在我们的实验室做研究，实习结束后，我们会把他们招进公司——这是非常有力的工程人才储备。舍霍夫佐夫： 是的，我们招。他们还在贵公司吗。如今，中国和俄罗斯的本土公司都在尝试用国产工具取代这些美国工具。但这非常困难。近年来，中国的晶圆厂取得了非常显著的进步——不只是晶圆厂，中国在光刻以及各类化学材料生产方面的技术进步也非常迅速。两家都有各自的现代化战略：NM-Tech从250纳米向130纳米和90纳米推进，随后是28纳米；米克朗也有自己通往90纳米乃至更先进工艺的路线图。我个人的判断是，在某些领域，中国微电子产业可以独立于欧美的生产技术和设备运作，因为你们已经有了替代性的独立方案。舍霍夫佐夫： 是的，但这只是暂时的问题。RISC-V的限制要少得多，也灵活得多。RISC-V则完全没有这些限制；你想开发什么都可以。换句话说，我们正在逐步接近全球水平——但差距确实还会存在一段时间，我们并不回避这一点。与此同时，我们也可以使用中国的晶圆厂。我们公司内部研发的技术完全可以与美国及其他国际领先公司竞争，因为我们既拥有专业能力，也拥有自主技术。在俄罗斯，高校应届毕业生会以在半导体行业工作为荣吗。我们在系统级EDA方面地位稳固。芯科状元：我研究了贵公司的产品组合，主要围绕RISC-V架构。芯科状元：在俄罗斯，米克朗是领先的晶圆厂。目前，我们与合作伙伴一起开展面向全球市场的前瞻性战略和项目，这将使我们在俄罗斯、中国、其他金砖国家以及其他全球市场的营收大幅增长，所以我们相信，我们的技术对中国微电子产业来说会是一份非常有价值的补充。在他看来，两国可以联手，不仅服务各自的市场，也服务更广阔的金砖世界。因此，EDA工具必须质量高、性能稳定，出问题的风险必须足够低。芯科状元：RISC-V在中国确实非常热门。凭借开源代码，你可以完全独立于美国或欧洲公司来演进自己的架构，同时它还能与其他公司开发的生态系统兼容。芯科状元：我注意到贵公司的核心团队来自英特尔、英飞凌等国际巨头。此外，简单来说，俄罗斯的微电子市场仍然不大，无法与中国相比。因此，我们不仅可以在俄罗斯国内拿下这个利基市场，还可以在中国和其他全球市场竞争。俄罗斯Mikron厂房内。过去，大多数公司都从美国供应商那里采购——新思科技、楷登电子，以及Mentor Graphics（现为西门子EDA）。